
上一篇提到了英國小說家謝夫禮‧亞徹Jeffrey Archer,今試譯他的短篇《英女皇的生日賀電The Queen’s Birthday Telegram》。英國有個傳統,凡國民活到一百歲,便由女皇發一封電報。
「女皇陛下祝賀亞爾拔.韋伯一百歲生日,願他一直活得健康快樂。」亞爾拔不停地微笑,並把電報看了二十次。
「下次輪到你了,親愛的。」他把電報交給妻子貝蒂,她只看了一次,臉上也露出了微笑。
慶典在一個星期前已經開始,亞爾拔的照片被刊登在當地報紙的頭條。亞爾拔和他的妻子也接受了BBC的訪問,小鎮市長在市政所為他開慶祝會,一百名以上的市民前來參加。
下午三點二十七分正,是亞爾拔在一百年前的一九○七生下的時刻,他用一把銀製的刀切開那三層高的蛋糕,圍着他的是亞爾拔的五個兒女、十一個孫、十九個曾孫。
大家唱生日歌,歡笑和鼓掌,接着當地市長長篇大論地細說亞爾拔的生涯:「三年之後,我們又將會集中在這裡,為亞爾拔的太太貝蒂慶祝她的一百歲生日。」
貝蒂含羞點頭道謝。時間過得很快,大日子終於來到,貝蒂收到了一百封以上的生日卡和無數的祝福,不過最令亞爾拔氣餒的,是沒有接到英女皇的祝賀電報!大概是郵政局搞錯了吧,第二天一定會收到的,亞爾拔還是抱着希望,但第二天也收不到。
「不要去管它了。」貝蒂說:「女皇陛下是一位很忙很忙的女士,她一定是為了其他事忘了。」
當第二天收不到,第二個星期也收不到,他極其失望,雖然他的太太毫不介意。
再一個星期過去,還是沒看到電報時,亞爾拔決定非為他太太做點事情不可。
每一個星期四的早上,愛蓮,他們最年輕的女兒,七十三歲了,會駕車來接貝蒂到鎮上購物。說是購物,其實貝蒂只是看看而已,她不相信店裡夠膽把東西賣得那麼貴,她還記得一個麵包只是一個便士,而一英鎊是一個普通人的週薪!
那個星期四亞爾拔等待她們離開屋子,站在窗前,等待車子轉了一個彎看不見了,亞爾拔在電話旁邊坐下,心中把要說的話練習了一次又一次。
看着鑲在牆壁上的那張電報,他提起了勇氣,打了六個數字。
「詢問服務,您想問甚麼號碼?」
「白金漢皇宮。」亞爾拔說,希望他用的語氣有足夠的份量。
接線生有點猶豫,但終於說:「請等一下。」
亞爾拔用心等待,雖然他心中知道對方一定會說這個號碼沒有登記。一分鐘過去後,接線生竟然說出了號碼。
「你能重複一遍嗎?」亞爾拔詫異得不得了,拿起了BIRO牌滾珠筆。
「○二○,七七六六,七三○○。」
「謝謝。」亞爾拔把電話掛斷。經過幾分鐘掙扎,終於有勇氣再把話筒舉起,用發着抖的手指撥了號碼。他聽到熟悉的呼叫聲,當終於想把電話掛斷時,一個女子的聲音:「這裡是白金漢皇宮,請問有何貴幹?」
「我想和你們聊聊關於有人一百歲生日的事。」亞爾拔覆了練習已久的對白。
「請問是哪位打來?」
「我姓韋伯。」
「請等一等,韋伯先生。」
這是最後機會了,但當他等不及想掛上電話時,又有一個聲音傳來。
「我是堪爾夫里.克寧邵。」
亞爾拔驚慌地說:「早安,先生。我希望您能幫到我的忙。」
「如果我做得了的話,韋伯先生。」對方說。
「三年前,我慶祝了一百歲的生日。」亞爾拔背熟了台詞。
「恭喜您。」克寧邵說。
「謝謝您,先生。」亞爾拔說:「但是這不是我打電話給你的理由。當時,女皇陛下很有心地寄了一封電報給我,我還把它鑲在牆上,一生珍惜。」
「您做得好,韋伯先生。」
「我是想問。」韋伯愈來愈有信心了:「女皇陛下還寄不寄生日賀電,當國民活到一百歲?」
「她當然還寄的。」克寧邵回答:「我知道女皇陛下很樂意為人民保留這些傳統。」
「我聽到了很高興。」韋伯說:「因為我內人在兩個禮拜之前慶祝了她一百歲生日,但是很失望地,她還沒有收到女皇的電報。」
「您可以把貴夫人的姓名告訴我嗎?」
「伊麗莎白.懷爾烈.韋伯。」亞爾拔驕傲地說。
「請等一分鐘,韋伯先生,我查查檔案。」
這回亞爾拔要等久一點了,結果克寧邵回覆:「很抱歉讓你久等,我們查到您太太的電報了。」
「噢,太好了!」亞爾拔說:「請問你們會在甚麼時候寄出?」
對方猶豫了一下:「女皇陛下已經早在五年前把電報寄了出去。」
亞爾拔聽到了汽車關門的聲音,再過一會兒,門被鑰匙打開了,他匆忙地把電話掛斷。
